门把手往下压，林羽伸手接过安迪脱下的外套。她刚进门就低头解围巾，动作有点急。
“今天挺晚的。”她说。
林羽把外套挂好，“关雎尔的事总算理清了。”
安迪嗯了一声，走到沙发边坐下，顺手把靠枕抱进怀里。屋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。
林羽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一会儿，转身打开冰箱拿出两瓶水。他走过去递给她一瓶，自己在对面椅子上坐下。
“我们好久没一起出门了。”他说。
安迪拧开瓶盖喝了一口，“思安明天还得上课，思羽也得送去托儿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点开相册，“但今天不一样。你看这个。”
他把屏幕转向她。照片有些模糊，拍的是一个街角的小店，招牌上写着“时光角落”四个字，右下角显示的时间是十年前。
安迪盯着看了几秒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。
“你还留着这张照片？”
“当时随手拍的。”林羽笑了笑，“那天你穿灰色大衣，站在这门口不肯进去，说不喜欢陌生人靠太近。”
安迪嘴角动了一下，“你非拉着我进来。”
“我说这家咖啡不错，结果你只点了一杯美式，连糖都不要。”
“我不习惯甜的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林羽收起手机，“现在再去一次，行吗？”
安迪抬头看他，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他说，“事情都处理完了，我们也该做点自己的事。”
她没再拒绝，起身回房间换了件衣服。十分钟后两人下了楼，林羽开车往老城区去。
路上车不多，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。安迪靠在副驾上，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慢慢变成旧模样。
“你还记得路？”她问。
“记得。”林羽说，“左拐进幸福路，第三个红绿灯右转。”
车子停在一排老店铺前。街面比记忆中整洁了些，几家店换了招牌，但整体格局没变。
他们下车走了几步，安迪停下脚步，“这地方……好像不是原来的样子。”
“再往前一点。”林羽往前带路。
一家咖啡馆出现在眼前。木质门框重新刷过漆，玻璃窗擦得很亮，门口摆着绿植。新招牌上写着“午后阳光”，但门侧还留着一块旧铜牌，刻着“时光角落·2013-2018”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林羽推开门。
铃铛轻响。店内不大，几张木桌错落摆放，墙上挂着黑白风景照。吧台后站着个年近六十的男人，正在擦拭杯子。
林羽走过去，“十年前这里叫‘时光角落’，您知道吗？”
那人抬起头，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几遍，忽然笑了。
“哟，你们俩……是不是姓林？还有这位安小姐？”
林羽点头。
老板放下杯子走出来，“十年了都还记得你们。那时候你们每次来都坐靠窗那个位置，男的总爱笑，女的板着脸，一句话都不多说。”
安迪微微睁大眼。
“有一次她点完咖啡，你说要加蜂蜜。”老板笑着摇头，“她说了不要，你还硬倒进去两包。她说你烦不烦，你说‘苦的东西不该一个人咽’——这话我记了整整十年。”
林羽转头看安迪，“我说过这话？”
“你当然说过。”安迪低声说，“我还骂你多管闲事。”
“可你最后喝了。”林羽笑。
老板给他们带到窗边的位置，“就是这儿。当年你们就坐这儿，太阳下午三点照进来，正好落在桌上。”
他们坐下。阳光穿过玻璃，在桌面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。
老板端来两杯咖啡，“按老配方，一杯美式不加糖，一杯加两包蜂蜜。”
等他走开，安迪低头看着面前的杯子，手指轻轻碰了碰杯沿。
“你还记得我喜欢什么口味？”
“你口味一直没变。”林羽说，“就像你生气时喜欢抿嘴，说话前会先吸一口气，这些我都记得。”
安迪没抬头，搅动咖啡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“其实那天我不是真的讨厌你。”她说，“我只是……不知道怎么面对突然靠近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羽说，“所以我没走。你冷，我就坐在旁边不说太多话；你皱眉，我就换个话题。我不求你马上接受我，我只想让你知道，我在。”
安迪抬眼看他，“那时候你觉得我能变成今天这样吗？”
“我没想那么远。”林羽伸出手，覆在她的手背上，“我在乎的不是你会不会变，而是我想陪你一起走这段路。”
阳光移到他们交叠的手上，暖意一点点渗进来。
老板路过时放慢脚步，看了他们一眼，没说话，转身进了后厨。
安迪的手指慢慢回握住了他的。
“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吗？”她声音很轻。
“我不知道以后有多少个十年。”林羽说，“但每一个现在，我都在。”
她终于笑了。不是应付式的点头，也不是克制的浅笑，而是像多年前那个下午，冰层裂开的第一道缝隙。
老板收拾完柜台，走过来换掉空碟子，“有些缘分啊，不是轰轰烈烈，是越活越真。”
说完他退回吧台，拿起抹布继续擦杯子，背影安静。
林羽和安迪没有立刻起身。外面街道有自行车铃声响起，有人走过门口，影子在地板上一闪而过。
过了很久，安迪才开口，“回去吧。”
林羽松开手，站起身替她拉开椅子。他们走向门口，铃铛再次响起。
回到车上，林羽发动引擎。安迪系好安全带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。
车载音乐自动播放，一首老歌缓缓流出，音量很低。是他们早年常听的那首。
车子驶离老街，转入主路。城市灯火在窗外流动，车流穿梭不息。
林羽一只手握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座椅之间。安迪的手慢慢移过来，和他的手指勾在一起。
她始终闭着眼，但嘴角一直带着一点笑意。
前方路口变灯，林羽踩下刹车。红灯映在挡风玻璃上，像一层薄薄的光纱。
车内歌声正唱到一半，节奏平稳。安迪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，抓紧了他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