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在楼下，林羽熄了火。安迪还闭着眼，手搭在他的手上，指尖微微蜷着。他没动，等她先醒。
她睁开眼，轻轻抽回手，解开安全带。两人一前一后上楼，钥匙插进锁孔时，屋里传来窸窣声。
门开了一条缝，思羽的小脑袋探出来，眼睛红红的，鼻尖发亮。他看见林羽，立刻缩回去，躲到了沙发后面。
林羽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。客厅灯亮着，照出茶几上的水杯和散落的绘本。安迪走过去坐下，把靠垫拉到怀里，轻声说：“老师打电话来。”
林羽脱下外套挂好，走到沙发边蹲下。思羽背对着他，肩膀一耸一耸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林羽问。
安迪看着儿子的背影，“在托儿所，别的小朋友玩小火车，他上去就抢。人家哭，他也不松手。”
林羽伸手摸了摸思羽的头发。孩子猛地甩头躲开，嘴里嘟囔：“我也想玩……”
“想玩可以问。”林羽声音不高，但很稳，“不能直接拿别人的。”
“我要！我就要！”思羽扭过身，眼泪啪嗒掉下来，“他们不给我！”
“别人的东西，你不问就拿，就是不对。”林羽盯着他，“爸爸以前教过你，是不是？”
思羽抽着鼻子不说话，突然爬起来扑向安迪，“妈妈！抱！”
安迪没把他搂进怀里，而是轻轻推开一点，看着他的眼睛，“爸爸说得对。你要学会等，学会问。”
思羽愣住，眼泪还在流，嘴巴瘪着。
“明天去道歉。”安迪握住他的小手，“跟小朋友说‘对不起’。”
林羽站起来，走到阳台拉开窗帘。夜风吹进来，带着一点凉意。他回头看着儿子缩在母亲身边的样子，心里压了块石头。
“男子汉做错了事，要认。”他说完，走进厨房倒了杯温水。
那一晚家里很安静。晚饭吃得匆忙，思羽没吃几口就说饱了，被安迪带回房间换睡衣。林羽坐在沙发上翻手机，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。
九点刚过，安迪从儿童房出来，顺手关了灯。“睡了。”她低声说，“哭了一会儿，后来抱着小熊不动了。”
林羽点头，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。
安迪看了他一眼，“你别太凶。他还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羽放下手机，“但有些事，现在不说清楚，以后更难改。”
安迪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进了卧室。门关上前，她回头补了一句：“你也早点休息。”
十一点多，林羽还在书房查邮件。系统提示音响起，是他代运营的账号有新订单。他一条条处理完，正准备关电脑，忽然感觉衣角被人拉了一下。
他转头。
思羽站在门口，穿着蓝色小熊睡衣，光着脚，手里攥着什么东西。他低着头，睫毛湿漉漉的。
“怎么还不睡？”林羽轻声问。
孩子没回答，踮起脚，把手里的东西塞进他掌心。是一颗草莓味的硬糖，包装纸皱巴巴的，像是被捏了很久。
“爸爸……”他声音很小，带着鼻音，“别生气。”
林羽胸口一紧。他立刻蹲下来，和儿子平视。
“爸爸没生你的气。”他说，“我只是希望你能做个好孩子。”
思羽咬着嘴唇，眼眶又红了。他往前一步，整个人扑进林羽怀里，脑袋抵在他肩膀上。
林羽抱住他，感受到那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。他没再说话，只是轻轻拍着孩子的背。
“我带你回去睡觉。”他说。
他抱起思羽，走过客厅，走廊的感应灯随着脚步亮起。推开儿童房的门，小床上躺着一只毛绒狗，床头柜放着半杯水。
林羽把孩子放进被窝，拉好被子，顺手整理了枕头。
“明天要去托儿所。”他说，“也要去道歉。”
思羽抓着他的手指，没松开。
“我……明天道歉。”他结结巴巴地说。
林羽点头，“爸爸陪你。”
孩子终于松了手。林羽起身关灯，走出房间，轻轻带上门。
他站在门外站了几秒，低头看着手中的糖。糖纸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，像一层薄壳裹住了某种柔软的东西。
他没回书房，也没进主卧。转身走向客厅，在沙发上坐下。
窗外城市依旧亮着，远处高楼的灯光一格格排列。他剥开糖纸，把糖放进嘴里。
甜味慢慢化开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脚步声从卧室传来。安迪披着外衣走出来，见他还坐着，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不去睡？”她问。
“刚哄完他。”林羽睁开眼，“睡着了。”
安迪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她看了看他手里的糖纸，又抬头看他。
“他给你这个？”
林羽点头。
安迪嘴角动了一下，没笑出来，眼神却软了。“这孩子……就知道藏零食。”
“白天吓着他了。”林羽说，“但他懂。”
“嗯。”安迪靠在沙发上，“他会记住今天的事。”
两人没再说话。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，时间一点点滑过去。
林羽坐了一会儿，起身把糖纸扔进垃圾桶。路过儿童房时，他停下，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。
里面很安静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。
他直起身，正要走，门把手忽然往下压了一点。
他愣住。
门开了一条缝，思羽探出头，睡眼惺忪。
“爸爸？”他小声叫。
林羽蹲下，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怕黑。”孩子伸出手，“你能……陪我一下吗？”
林羽握住他的手，“好。”
他跟着进屋，坐在床边。思羽钻进被窝，一只手一直抓着他的手指。
“灯可以留着。”林羽说。
“不要。”思羽摇头，“我想勇敢。”
林羽笑了，“好样的。”
他等孩子闭上眼，呼吸渐渐平稳，才慢慢抽出手。刚要起身，那只小手又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爸爸？”他又叫。
“在。”林羽应。
“我爱你。”声音很轻，几乎听不见。
林羽心头一热。他俯身，在孩子额头亲了一下。
“爸爸也爱你。”
他再次起身，这次没有被打断。轻轻开门，关门，回到客厅。
安迪已经不在沙发上了。主卧的灯也灭了。
他站在阳台上吹了会儿风，然后走进次卧，从衣柜底层翻出一个铁盒。打开，里面是几张照片、一枚旧钥匙，还有几颗包得整整齐齐的糖果。
他把刚才那颗草莓糖放进去，合上盖子，重新塞回角落。
躺上床时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系统提醒：明日代办事项——接送思羽入托。
他关掉屏幕，闭上眼。
清晨六点半，闹钟响起。林羽睁眼，翻身下床。
厨房里传来水流声。他走过去，看见安迪正在热牛奶，动作熟练。
“醒了？”她回头看他。
“嗯。”他接过奶瓶，放进消毒柜。
两人各忙各的，没人提昨晚的事。但气氛不一样了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地了。
七点十分，林羽给思羽穿鞋。孩子乖乖站着，突然抬头说：“爸爸，我今天要说‘对不起’。”
“很好。”林羽系好鞋带，“爸爸为你骄傲。”
出门前，思羽跑回房间，拿出一个小布袋，递给林羽。
“给你。”他说。
林羽打开一看，是三颗糖，颜色不同，包得整整齐齐。
“我攒的。”思羽说，“分你一半。”
林羽把糖收进口袋，“谢谢儿子。”
他们一家三口下楼。晨光照在楼梯拐角，映出四道影子，一大两小，叠在一起。
车发动后，林羽从后视镜里看了儿子一眼。思羽正抱着小熊，脸贴在窗户上，眼睛亮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