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羽刚放下手机，就听见玄关传来动静。思安背着小书包走进来，头也不抬，径直往自己房间走。
他叫住她：“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慢？”
思安停下脚步，肩膀耷拉着，“老师留我了。”
林羽皱眉，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小姑娘转过身，眼圈已经红了。她咬着嘴唇不说话，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。
林羽赶紧蹲下来，“是不是有人欺负你？”
“有个男孩……他说妈妈生了妹妹，我就没人要了。”思安抽了一下鼻子，“他还说……说我有爸爸也没用，反正以后都是妹妹的。”
林羽心里一紧。他没说话，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。
安迪从厨房走出来，听见这话也愣住了。她坐到思安旁边，摸了摸她的头发，“那个小朋友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曲家的儿子。”思安抬起头，眼泪挂在脸上，“他总爱抢玩具，还推人。今天我不让他碰我的画本，他就大声嚷嚷这些话。”
林羽站起身，走到沙发边坐下。他盯着茶几上的水杯看了会儿，开口道：“你觉得他说得对吗？”
“不对！”思安立刻喊出来，“妹妹是我亲的，我也爱她！可他凭什么这么说！”
“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吗？”林羽问。
思安摇头。
“也许他觉得，有了新孩子，大人就会只顾弟弟妹妹，忘了他。”林羽声音平缓，“他怕被冷落，就像你一开始担心的一样。”
思安眨了眨眼，没吭声。
“被人说难听的话，当然可以生气。”林羽看着她，“但你要记住，有时候别人凶，并不是因为他们坏，而是他们自己也害怕。”
思安低头抠着鞋带。
晚上八点，电话响了。林羽接起来，是曲筱绡。
“哎哟我跟你说，我家那小子回家就蔫了，饭都不吃。”她语气急，“我问他怎么了，他才说跟思安吵了一架，还说了不该说的话。我气得差点打他屁股！”
林羽按住太阳穴，“别动手。小孩子吵架，咱们大人先别插手。”
“啊？”曲筱绡愣住，“你不生气？”
“生什么气？他们又没打架。”林羽说，“话是说得难听，可这也是孩子之间的事。我们一管，反而让他们更拧着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是说……让他们自己解决？”
“对。”林羽点头，“明天我去接思安，你也去接你儿子。咱们谁都不提这事，看他们见了面怎么说。”
曲筱绡迟疑了一会儿，“行吧……听你的。不过我要是看他再惹事，我可忍不住。”
“你忍得住。”林羽笑了下，“当妈的都得学会放手。”
第二天下午，林羽提前十分钟到了幼儿园门口。曲筱绡已经在那儿站着了，两手插在风衣口袋里，眼睛盯着校门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没说话，默契地退后几步，靠在墙边。
孩子们陆续走出来。思安低着头往前走，看见小男孩时脚步顿了一下，扭头就要绕开。
那孩子却突然跑起来，冲向滑梯区。
“思安！”他站在滑梯顶端喊，“你妹妹以后坐这个，我帮你看着！”
周围几个家长都回头看了一眼。思安站在原地没动，脸上有点发愣。
“那你得排第一保护她！”她忽然抬头大声回了一句。
“第二也行，只要我能帮上忙！”男孩说完，跐溜一下滑了下来。
思安这才走过去。两人并排站着，谁也没看谁。
过了一会儿，小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辆小汽车，“给你玩。”
思安摇摇头，“我不玩车。”
“那……你想画画吗？我可以当模特。”他挺起胸膛。
思安噗嗤一笑，“你太矮了，画不了全身。”
“我可以站椅子上！”他认真说。
林羽和曲筱绡远远看着，谁都没动。
两个孩子走出校门时，手拉在了一起。
“我们要一起保护妹妹！”他们齐声说。
夕阳照在他们身上，影子拖得很长。
回到家，安迪正在沙发上翻一本育儿书。林羽把事情讲了一遍。
“你说……思安真能放下那些话？”安迪合上书，眉头微皱，“我怕她嘴上不说，心里还是难受。”
“你看她现在什么样？”林羽反问。
正说着，思安跑进客厅，手里举着一张纸。
“妈妈你看！我和小哥哥画的计划表！”
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：
1. 妹妹哭了我去哄
2. 奶瓶我来洗
3. 谁敢欺负妹妹我们一起骂他
底下还画了个三个人牵手的小人，头上标着“姐姐”“哥哥”“妹妹”。
安迪看着看着，眼眶有点发热。
“他说他叫小曲，今年五岁半。”思安坐到妈妈身边，“他还说以后每天放学都要等我一起走。”
“那你答应了？”林羽问。
“嗯！”思安用力点头，“他是我的‘保妹搭档’！”
晚饭时，思羽扒完最后一口饭，忽然举起手。
“我也要当保妹搭档！”
“你太小了。”思安说，“你连奶瓶都拿不动。”
“我能唱歌！”思羽立刻哼起来，“妹妹妹妹快睡觉，哥哥给你唱个调……”
全家人都笑了。
林羽夹了块鸡肉放进他碗里，“等妹妹出生，你负责逗她笑。”
“那我得学更多歌。”思羽认真说。
夜里九点半，林羽在书房整理照片。他打开手机相册，翻到一张前几天拍的——思安趴在沙发上画画，安迪在一旁指导，肚皮微微隆起。
他正准备退出，听见门外有动静。
抬头一看，思安穿着睡裙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蜡笔和一张白纸。
“爸爸，我能写封信给妹妹吗？”
“当然能。”林羽挪出位置，“写好了放枕头底下就行。”
思安坐下，一笔一划开始写。
开头是：亲爱的妹妹，我是你姐姐。
中间写了好多字，说什么时候带她去公园，教她折纸鹤，谁要是欺负她就找哥哥帮忙。
最后画了个笑脸，下面写着：我会一直爱你。
林羽看完，把信折好放进抽屉。
第二天傍晚，林羽去接两个孩子。还没到门口，就看见思安和小曲并排坐在台阶上吃冰淇淋。
看见林羽，小曲赶紧站起来，把手里的蛋筒递过去一半，“叔叔您吃吗？”
林羽摆手，“你们吃。”
“爸爸！”思安跳起来，“小曲请我吃草莓味的！”
“那你要说谢谢。”
“谢谢！”思安大声说。
小曲挠挠头，“明天……我能去你们家玩吗？我想看看妹妹在哪里。”
“等她出来了就能见。”思安说，“不过你现在就可以对着妈妈肚子说话，她能听见。”
小曲眼睛亮了，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林羽点头。
三个身影并排往家走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叠在一起。
晚饭桌上，思安宣布：“从今天起，小曲也是我们家的一员了。”
“那他是哥哥还是弟弟？”思羽问。
“他是特别哥哥！”思安说，“专门保护妹妹的那种。”
“那我也要当特别哥哥。”思羽立刻举手。
林羽笑着给他们一人夹了块鱼肉。
安迪看着这一幕，手不自觉地放在肚子上。
夜里十一点，林羽轻手轻脚推开儿童房门。思安已经睡熟了，小手里还攥着白天写的那封信。
他把信抽出来，重新折好，放进床头柜的盒子里。
转身时，听见隔壁传来窸窣声。
曲筱绡发来一条语音：“今天那孩子回家一口气吃了两碗饭，睡前还问我，能不能让妹妹姓曲。”
林羽笑着回了个“哈哈”。
他关掉灯，站在窗前看了会儿夜色。
楼下路灯下，一张粉色的画纸被风吹起，贴在栏杆上。那是思安早上贴的“我和妹妹”，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男孩的身影，用蓝色蜡笔画的，牵着她们的手。
林羽走过去捡起来，抚平褶皱，夹进了客厅的相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