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朝歌回了王府,周静姝见他回来,而且心情不错的样子,把沏好的茶递给了路朝歌,路朝歌接过来痛饮一番,一下午的时间就喝了两杯水,还不解渴。
两人溜达着去了正堂,李存嘉早就坐上了饭桌,这小子对吃饭有一种特别深的执念,到点就必须吃饭,少吃一口都不行,在宫里的时候还好一些,毕竟宫里的规矩多,李存宁和李存孝算是散养,这小家伙那绝对是圈养,宫里那一大堆的规矩,李存宁学了个七七八八,李存孝学了个三四分,而这小子学了个十成十,也是苦了孩子了。
尤其是在吃饭这个问题上,定时定量的,路朝歌最看不上的就是这一点,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你玩什么定时定量那一套,这也就是路朝歌有时间就往公里跑,要不然这孩子高低饿出个好歹来。
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,路朝歌将今天下午的事说给周静姝听,周静姝大家闺秀,吃饭的时候斯斯文文的,结果被路朝歌讲的故事给逗笑了,这件事其实说到底并没有多好笑,只是这是第一次路朝歌被自己制定的规则给坑了。
“你还笑?”路朝歌没好气的看着自己的夫人:“这么多年了,我是第一次被自己坑,你都不知道当时我那个心情,恨不得抽刀子捅死那父子俩。”
“百密必有一疏。”周静姝擦了擦嘴:“最开始制定《大明律》的时候,你不是也没想到这一层嘛!很正常的事,你能看到大明未来三年五年,难道你还能看到大明未来一百年不成?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,总是有人能在各种条条框框之中找到一些疏漏,从而钻了空子,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了,你也没必要揪着不放,你又不是全知全能的,你也是一个正常人,犯一些错误是难免的。”
“就是就是。”李存嘉在一旁说道:“我就经常犯错误,我都五岁了,前些天还尿床了呢!我爹和我娘都跟我说了,我大哥二哥还有三哥,三岁以后就不尿床了。”
“扯淡。”路朝歌想了想:“你二哥五岁的时候还尿了我一床呢!大晚上做梦在海上飘着,我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不可能,我爹和我娘说的肯定不会骗我。”李存嘉信誓旦旦:“而且我二哥那么厉害,肯定不会尿床……”
“那等你二哥回来你问问他。”路朝歌一脸坏笑:“当年这小子为了隐瞒自己尿床,愣是一晚上没睡,然后在我床上倒了好大一桶水,这种事你二哥干的可不少。”
“你肯定是骗我的。”李存孝在李存嘉心里的形象那可是相当高大的,如今被路朝歌如此说,李存嘉肯定是不相信的:“到时候我就和我二哥说,你说他坏话。”
“我还用说他坏话?”一想到自己侄子干的那些事,路朝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“二婶,我二叔说的是不是假的?”李存嘉一脸希冀的看向了周静姝,想从她口中得到不一样的答案。
“你二叔可没骗你。”可是周静姝的话给了李存嘉雷霆一击,他二哥高大的形象好像要崩塌了。
“不过……你二哥还是挺厉害的。”周静姝继续说道:“小小年纪就把生意做的那么大,整个长安城也没有几个人能比他更厉害了。”
“那是当然了。”李存嘉瞬间就忘了刚刚路朝歌说的话:“我二哥做生意肯定是天下第一厉害。”
“对对对。”路朝歌也不想在打击小家伙了:“你二哥最是厉害,赶紧吃饭,吃完饭就去看书、睡觉。”
“老爷、夫人,大少爷来信了。”管家走了进来,将一封信递到了路朝歌面前。
路朝歌放下筷子接过信:“还行,知道给家里写信。”
拆开信,路朝歌看了片刻就递给了周静姝:“没说什么事,只是提了一路的见闻,说是比前一次去的感悟更多。”
“怎么看这封信都不对劲。”周静姝看过信后:“怎么感觉这小子有什么事在瞒着我们呢?”
“一个两个的都觉得自己长大了,想要凭自己的本事解决问题了。”路朝歌咧了咧嘴角:“我们就当不知道,既然他们觉得自己能解决问题,那就让他们自己来,我们看着就是了,不过具体是什么事,我还是要了解一下的,不用急,估计很快谢玉堂的信就能送过来了。”
晚饭还没吃完,谢玉堂的信就送了过来,这一次看过之后,路朝歌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,这一次是襄州道,说到底还是土地的问题。
襄州道的土地确实按照朝廷规定重新丈量之后进行了重新分配,百姓们也确实是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,可是世家大族依旧有办法让土地回到自己的手中,土地属于国家不能私自买卖,这些世家大族就想出一个办法。
世家大族用的法子并不算多高明,却十分刁钻——他们玩的是“租约套牢”的把戏。
按照《大明律》,土地虽不可买卖,但允许租赁。这些世家便利用这一点,与刚分到地的农户签订所谓的“长期租约”。租约里写的是农户将土地“委托”给世家经营,世家则每年支付一笔固定的“租金”,租期往往长达二三十年,甚至五十年。
乍一看,农户似乎得了实惠:不用自己辛苦耕种,每年都能拿到一笔稳定的钱粮。可实际上,这份租约暗藏玄机。
其一,租金定得极低,往往只是土地正常产出的一两成。签了约的农户很快会发现,这点钱根本不够养家糊口。
其二,租约里埋了“债务陷阱”。世家会以“预付租金”“垫付种子钱”等名目,先给农户一笔钱,这笔钱便成了农户欠世家的债务。若是农户后续想提前收回土地,就得赔付巨额违约金,数额往往是债务的十倍甚至数十倍。普通农户哪里还得起?
其三,也是更隐秘的一招:租约里会写明,土地上的所有产出归世家支配,农户不得干涉。世家便在这片土地上改种桑麻、药材等经济作物,这些作物需精细管理,且前期投入大。一旦种下,土地便很难再转回粮食种植。农户若想中途退出,不仅要赔钱,还会因“毁约导致世家重大损失”而被诉至官府。
如此一来,土地名义上还是农户的,但实际上,耕种什么、如何处置收益,全由世家说了算。农户成了挂着地主名头的佃农,甚至还不如佃农——佃农还能随时离开,他们却被一纸租约死死捆住,世代难以脱身。
路朝歌看完谢玉堂信中详述的这些手段,缓缓放下信纸,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眼中却无半分意外。
“果然……”他低声道:“律法能堵住明面上的路,他们就掘地三尺,从缝里钻出来。”
周静姝接过信细细看了,眉头也蹙了起来:“这法子……看似合乎律法,实则吃人不吐骨头。百姓懵懂签了字,便是一辈子也难挣脱。”
“他们算准了刚分到地的农户家底薄、眼界浅,急需要现钱安定心思。”路朝歌敲了敲桌子:“也给咱们上了一课——光把地分下去还不够,得让百姓真正懂得怎么守住它。”
李存嘉扒完最后一口饭,似懂非懂地听着,突然仰头问:“二叔,那……不能让那些坏人得逞,对不对?”
路朝歌收回目光,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:“对。你三哥这封信写得含糊,怕是已经察觉此事,想自己动手收拾。你二哥……当年能用一桶水掩盖尿床,如今也该学着用点法子,把这些钻地缝的老鼠揪出来。”
他起身踱了两步,对周静姝道:“回信给谢玉堂,让他不必打草惊蛇,先把襄州道玩这套把戏的世家底细摸清,尤其那份‘租约’的样本,想法子弄一份回来。至于存宁那边……”
路朝歌顿了顿,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欣慰与考验的神情。
“既然孩子们想自己试试刀,那就让他们去碰碰壁。咱们在长安,且看这襄州道的‘土地新戏’,他们能唱到第几折,实在不行我再过去。”
“你就不担心吗?”周静姝问道。
“担心,但是他们总要学着长大。”路朝歌轻声说道:“温室之中养不出傲雪寒梅,不尽力历练怎么扛起大明的未来,如今他们年纪小,有很多犯错改正的空间,我和大哥在背后给他们兜底,他们就算是把天捅破了,我和大哥也能给他们补上,只要他们能学到有用的东西,就足够了。”
“是不是和大哥说一声。”周静姝将信递到路朝歌面前:“竟择给你写了写,估计存宁就不会知会大哥了,这种事还是要和大哥通通气,看看大哥那边怎么说。”
“对,我还要去一趟皇宫。”路朝歌叹了口气:“一天到晚屁事没干,就往皇宫来回折腾了。”
“朝歌,收到信了吗?”这路朝歌还没离开正堂,李朝宗和谢灵韵却出现在了正堂外。
“爹、娘……”
“大哥、大嫂……”
“收到了信了。”路朝歌扬了扬手里的信:“我本想着去宫里和你说一下这个事,存宁给你写信了?”
“写了,但是信上什么都没说。”李朝宗将他收到的信递给了路朝歌:“这信还不如不屑,一眼就能看襄州那边肯定是出了问题了。”
“谢玉堂的信。”路朝歌将谢玉堂写给他的信递给了李朝宗:“世家还真是会钻空子,这件事处理不好,十年以后百姓就再无田地可以耕种了。”
“是啊!”李朝宗看过信之后,叹了口气:“那咱们大明可真就变成前楚了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路朝歌看向李朝宗:“是我现在就去处理,还是让存宁他们自己折腾,若是出了问题我再过去?”
“你去干什么?”李朝宗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:“既然孩子们不想说,我们就当不知道,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!我也想看看他们能折腾出什么花来,若是是不可为,到时候你在亲自去一趟,就是辛苦你了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路朝歌点了点头:“总是要历练成长的,要不然他们什么时候能独当一面?”
“明天早朝之后,我会召集六部、御史台的大员们,什么也不干,就专门研究《大明律》。”李朝宗也发现了,最初版本的《大明律》其中漏洞确实不少,现在必须及时纠正:“争取在明年年中推出新的《大明律》。”
“六部大员都让你弄走了,今年的科举怎么办?”路朝歌问道:“这件事也不小,科举的主考官定下来了吗?”
“你去。”李朝宗想了想:“修订《大明律》你也帮不上忙,科举那边你就盯着点,考题我会让人给你备好,你要是有自己的想法也可以。”
“行,科举那边我盯着。”若是放在平时,让路朝歌去盯着科举,他八成直接把李朝宗请出去,这种事他才懒得管,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,《大明律》已经到了不得不修订的时候了,在耍无赖就显得他不懂事了。
“考题你让礼部那边尽快拟定送到我这里来。”路朝歌说道:“我研究一下,若是没有问题,我也就不做修改了,考了这么多年了,东西大差不差的,应该不会出事。”
“真他娘的不消停。”李朝宗骂了一句:“云州刚结束,襄州又出事,接下来还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呢!”
“有错就去纠正,很多时候不可避免。”路朝歌叹了口气:“治理国家不就是这样嘛!好在问题暴露的早,若是十年二十年之后暴露出来了,你说到时候是不是更头疼?”
“你一会给魏东亭下令,让他带兵进驻韦州道。”李朝宗说道:“让他听候存宁调遣,我总感觉这一次,这帮小家伙要给我来一票大的。”
襄州道原本是有驻军的,因为邬家的事情,被调走之后就暂时驻扎在了郴州,李朝宗暂时没有把他们调回去的打算,留在那边算是震慑一方了,现在襄州道想用兵,就必须调集钱谦益手底下的人。
郑洞国调任南疆大将军后,原本在他麾下的几个野战军,就交到了魏东亭的手里,魏东亭的本事不用怀疑,路朝歌看重的人都差不了。
这支军队下辖广捷军、白泽军、神策军、铁律军以及忠武军,驻扎在江南四道,毕竟江南四道是大明的重要粮仓,有大军驻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。
而魏东亭原本麾下的军队重新调回了南疆驻扎,算是南疆边军的后盾了,而如今整个大明还存在的野战兵团,除了魏东亭这一支,剩下的就是宴元恺的那支野战军了,只不过这支野战军在重新改组之后,只剩下三个军了。
这三个军路朝歌暂时没打算动,让他继续驻守在济北、济南道,毕竟现在东疆边军还在组建中,这个地方需要一支军队驻守,以防止海上来的敌人。
“好,我一会给魏东亭飞鸽传书。”路朝歌想了想:“不行,我让小白也过去一趟?”
“白小白?”李朝宗看向了路朝歌:“你是认真的?把那帮杀才调过去?你这是不想让襄州好了?”
重甲出征寸草不生,路朝歌手里的两大大杀器,一个是谢玉堂率领的玄甲军,也就是重装骑兵,战场上的突击利器,而另一支就是白小白率领的重甲,战场上横推敌人的重锤,这两支军队可以说是精锐中的精锐了。
“以防万一呗!”路朝歌对世家大族的态度是越来越差了:“你知道的,我这人好歹还有底线,可是世家大族就没那么多底线了,为了自己家族的利益,他们什么不敢干?与其被动的等,不如主动一些,把白小白调过去,吓死那帮王八蛋,谁敢动就把谁推平。”
“你确定要这么干?”李朝宗突然觉得路朝歌说的挺有道理的,与其被动受制于人,不如主动牵制于人。
“确定。”路朝歌眼神愈发冰冷:“襄州和忻州毗邻,你觉得襄州道情况不好,忻州道情况就能好了?”
“好,调人。”李朝宗点了点头:“这件事你跟进一下,我最近这段时间主要跟进修订《大明律》的事,科举和襄州那边你费点心,辛苦了。”
“我就是劳碌命。”路朝歌嗤笑一声:“对了,你叫人给璟宸送了礼物过去?”
“小丫头这次表现的这么好,我总是要表示一下的。”李朝宗笑着说道:“送了几个小玩意,就当是奖励孩子的。”
“那我就不送了。”路朝歌点了点头:“大嫂,晚上就住这边吧!折腾来折腾去的,太麻烦。”
“我今晚上本来就没准备回宫。”谢灵韵抱着李存嘉:“明天带着存嘉一起回去。”
“我不回去。”李存嘉直接从谢灵韵怀里挣脱,跑到路朝歌身边抱住了路朝歌的大腿,躲在路朝歌的身后,露出个小脑袋:“宫里有什么意思,我要跟我二叔玩,我二叔家里好东西可多了,我还没玩够呢!”
“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吧!”李朝宗倒是无所谓,反正孩子扔给路朝歌他也省心,老李家的孩子,不都是路朝歌带大的,一个个的都是好孩子,交给路朝歌没什么不放心的。
李朝宗的想法就是这么朴实无华,反正路朝歌又不会真的坑死自己侄子,李存嘉想在王府待着就待着呗!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,至于安全问题,你以为这王府的防卫力量会比李朝宗的皇宫差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