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众人接近,都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。
几人缩在那棵直径十余米、需五六人合抱的巨树后,屏息望去。
距离尚远,可众人的目力极佳——前方两棵参天巨树的枝干之间,悬吊着一座座简陋的木屋。那些木屋只用粗藤和原木搭成,歪歪斜斜地卡在树杈上,像是一群乌鸦胡乱垒起的巢。
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在树间活动的身影。
它们外形近似人类,可比例却透着说不出的怪异:双臂极长,自然垂落时几乎触及地面,肩胛骨随着攀爬的动作高高耸起;双腿反而短而弯曲,像是常年为适应攀援而退化出的模样。它们动作敏捷得不像话,在树干间荡跃时,关节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,仿佛骨骼里装着机括。
一阵风过,树屋缝隙里飘出一股腥甜的腐叶味,混着某种未经驯化的生肉气息。
““那……不是人吧?”
斯尔压着嗓子,喉结狠狠滚了一下。她甚至下意识将指尖抵在冰冷的树干上,仿佛需要借那一点实感,才能压住心底翻起的寒意。
这实在怪异——身为血族,她活过的年月足以让她对世间离奇之物麻木。畸形扭曲的深海巨兽她见过,处于黑暗世界的狼人!还有教廷的各种修士,她也打过交道,更别提那些散落在世界缝隙里、千奇百怪的类人种族。可眼前这一幕,却让她脊背窜起一股久违的战栗。
树上的这些生物,绝不是猩猩,更不是猴子。
最直观的区别在于——他们没有尾巴。 其次,他们身上并未覆盖浓密的兽毛,只在头顶生着粗硬的黑发,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灰白。更关键的是,他们展现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“人性”:那不是野兽的本能,而是文明的雏形。
一个“人”正蹲在粗壮的横枝上,用牙齿配合着长指,将藤条咬断、编织,动作精细得令人咋舌。旁边,几个幼崽围坐在一块凹陷的树瘤里,里面盛着某种发光的苔藓,它们正用短小的双腿蹬着,争抢着一只被剥了皮的、类似蜥蜴的爬行动物。
不远处,一座歪斜的树屋外,一个雌性生物正用一根磨得尖细的骨针,将某种韧性极强的树皮纤维穿过一块兽皮。而在更高的树冠层,一场奇特的“运输”正在进行:一个壮年个体将盛满暗紫色果子的篮子挂在一根由藤蔓绞成的“吊索”上,他并没有攀爬,而是仅仅摆动那条异样修长的手臂,像拉扯滑轮一般,轻松地将篮子送上了十几米高的另一根枝头。
那里,一个看起来像是长老的个体正接过篮子,将果子倒进一个挖空的树洞中。树洞边缘,刻着一些杂乱却规律的划痕,似乎是在记录数量。
斯尔眯起眼,血族的瞳孔在暗处微微收缩。她看见其中一个“人”抬起头,那张扁平的脸上,一双眼睛黑得没有眼白。他忽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侧耳对着这片树丛,鼻腔微微翕动,仿佛在嗅着什么陌生的气味。紧接着,树上的窸窣声渐渐停歇,几十双这样的黑眼睛,齐刷刷地投来了目光。
王杰指尖轻抬,淡蓝色的冰川之力早已无声铺展,在四周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弧形护罩——不仅隔绝了气息,连细微的声响都被冰层吞噬。头顶那株参天古木枝繁叶茂,虬结的枝叶恰好将这一隅完全笼罩在阴影里。前方的寨子火光晃动,那些在树冠间跳跃穿梭的身影,竟丝毫未察觉这棵大树后面的异样。
“就是这群家伙?”王杰侧过头,压低声音问道。
树后,那头母麒麟几乎将整个身躯都伏进了草丛里,鳞甲下的肌肉因紧绷而微微颤抖。她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用藤蔓和原木搭成的古怪寨子,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,鼻息喷在冰罩上,凝成一小片白霜。
“没错……就是这些该死的‘树上两脚兽’!”她金褐色的瞳孔里燃起怒意,爪子无意识地抠进泥土,“那日我正倚着树根小憩,他们竟敢从树冠上悄无声息地摸下来——那些淬了毒的长矛,就是趁我半梦半醒时刺过来的!”她顿了顿,声音里渗出一丝后怕与愤恨,“更可恨的是,他们竟能在树干间飞荡如履平地……”